身染重病的波米叔叔,回到家鄉養病,
他的亡妻和失蹤的兒子都再度回來照顧他,一家人慢慢重新找到生命源頭……。


如同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的其他作品,《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不是一幅時間的平移,而是空間的;故事領著我們前進,不真是如劇情敘述所可能引起誤解的關於生命之行將消盡或之於源頭的探索,而是層疊身世間的穿行、繞移、停步。

如同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的其他作品,《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並不是個「從零開始」的故事,而是一次重演。

如同,也許,我們的活著,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不管是作者自己或電影裡的人物,都遣用「前世、今生」這類的字詞,然而我想,這畢竟只是一種概括的表述方式,我們並不應該繳械地由線性邏輯成見去方便理解。在《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宇宙觀底,我們的肉身及其發展出的所謂人生,只是倒影。同一筆靈魂可以映出許多倒影,而這些倒影之間並非羅列以一線性秩序。

當我們在其中一個肉身、其中一個人生,我們難免以一種數學式的清晰來指定如XY軸推移的前後左右,但它們其實綿密錯雜地鋪出宇宙的「有」,每一個,都「同時存在」,無矛盾,也非平行宇宙的後現代形式。波米叔叔的旅程透露給我們,只要靈魂不滅,此一靈魂的所有倒影均得成立。至於它們是否與如何交互作用,則是另一回事。

對我來說,《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與其他阿比查邦電影中的森林,是森林本身,但也是關於生命與宇宙之紮實最深邃的隱喻。那是一個即使一片黑暗一片空曠卻依然永遠有悉窣聲響湧動的地方,那是一個即使在最靜謐與烏黑的時刻也繼續透露它還可以更靜謐與烏黑的地方。

即便是最先進乾淨的文明地域,也不曾退出森林。所謂的乾淨肅然,所謂的秩序,並不是刪除,而只是次方與次方遞出的低往高階之抽象轉換。抽象化後的現實,是現實的表述,而非新的現實。電影中,人們回到那個事實與概念上的森林,並非「前世與今生之銜接」,而是他們終認清任何一世(包括今生)之作為靈魂的倒影,然後我們便正式來到「基底」(不用有線性邏輯意涵的「源頭」字眼)。即是靈魂本身,自然本身。

《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上演著各種物項、事宜的雜混:死去的妻、失蹤的兒、若有所思的獸、遙遠的記憶、失落的神話、迢遞而來的話語、暗夜中如寶石的光。當然是各式的怪異與莫名,但我們卻越來越平靜,像是唯有如此才能確認地將我們置進森林深處,像是此些紛亂的生死、形體與軌跡,最好地作為前進森林之指標與整幢如森林般之靈魂的確鑿證據。

《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關於一種觀點,關於宇宙、萬物、人世,它其實不一定要勝出地取消其他觀點。但由於電影此一形式,本質上就是一種重演,通過電影,我們很難抗拒眼前這整個「事實」之完全性。

如同克里斯多夫諾蘭的《全面啟動》,這也是一部會改變人的意識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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